《靈隱》：一部精神去勢之作

大陸作家葛亮的最新長篇小說《靈隱》，今日讀畢，不推薦。

此書至多是大學四年級的習作水準。我查維基，作者之前已出版好幾本書，且一路開掛地獲獎，真是匪夷所思。

一個南京科研所家屬大院長大、港區政協委員身份的作家，緊貼主旋律，為「講好中國故事」，在故紙堆的破爛裏和大學圖書館的民俗庫，扒拉了一堆資料巧思妙想、左拼右湊成文，開啟「南方圖志」。另「本故事根據真實案件改編」的噱頭更是撩人閱讀。

這個非粵非港非澳的南京中青年作家好像肩負「使命」一般（身負任務或更為貼切），決意用蹩腳的粵語講故事（我是土生粵人，讀到書中刻意摻雜的粵語稍感不適），長篇大論與自己成長、生活毫無有機關係的港澳歷史世情（按官方說法應是「大灣區文化」，「大灣區」是一個意識形態構建的概念。）硬凹身份的姿態顯得做作，像一個不夠聰明的匪諜一樣拙劣。何必？寫寫自己家鄉的鴨血粉絲湯或許更真誠。真誠是作家、藝術家的基本素質。

另外，整部小說「九唔搭八」，組織混亂，完全暴露作家的短板——講故事的天賦、講故事的技巧訓練和人生的淬煉不足。通篇是各種元素雜糅的獵奇、取巧和賣弄。

最後，作者企圖將整部小說的境界進行一個大提升，即來一場高B格的表演（裝出某種高度和深度的B格）。但見作者的筆觸一個急轉彎撞入「靈隱寺」（確實是一次寫作的車禍現場），在「大隱於市」的悟道中收尾，營造「看破不說破」的文化意境，留下令人迷惑不解、導人精神錯亂的「餘韻」不散。

實在不必故弄玄虛。按文本的敘事邏輯——一種太監式或未斷奶的心智邏輯，人生一切問題的解決，就是如鴕鳥把頭埋到沙堆裏，「放下執念」就全部解決。就像小說裏一群人格被去了勢的男人一樣，毫無武德，卻將自己人格的被閹割意淫為雌雄同體的半神，更拜強勢的女子為母神。

一個作家精神自宮，以文學創作為意識形態的宣傳附麗，無疑是太監文人的政治投機，這不僅背叛了藝術本身，更是失徳，卻借釋家之口宣揚因果。

作者更可能是一個裝睡的人，深諳文明秩序崩塌的罪惡之因，卻以「靈隱」為名的明哲保身之策，引人進入玄之又玄的迷霧之中（同時自以為巧妙地掩蓋了小說敘事的先天不足）。

一流與三流之間永遠是審美格局之別。